退伍手续刚办完，我没多歇，第二天就拿着退役证往驾校去。并不是急着开车上路，只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——事情不能拖，趁空档先把驾照的事解决了。录信息的时候，工作人员瞄见我档案里那行字“装甲兵，坦克驾驶员”，眼睛一下亮了，还多聊了几句，结果没多久，教练那边就知道了。
第一次去科目二场地，教练提着我的登记表走过来，在一群学员面前晃了晃，半是打趣半是正经“哟，开过坦克的老兵啊？不过啊，到我这，管你以前开的是几十吨的铁疙瘩，也得从倒车入库练起，规矩不能乱来。”几个年轻学员忍着笑，我只是笑笑，没多解释。
其实教练说得没错，只是他不知道，开坦克和开汽车完全是两套操作思路，甚至坦克开得越熟，第一次摸汽车方向盘反而更容易不适应。这可不是我找借口，是我真在练车里碰到过的坑。
部队那会儿，我学的是主战坦克驾驶，拿的是装甲车驾照，难度比汽车高出一大截。理论课就啃了三个月，从构造原理、战术性能，到维护保养、地形通行技巧，全得烂熟于心。实操更是磨人，先在模拟器上练基本动作——挂挡、转向、换挡，100秒连贯做十遍，稍慢一点或者失误就不合格。光在模拟器上，我的手把都磨出了茧，脱了一层又一层皮。
真开到实车，难度又高一级。驾驶室逼仄，几乎半躺着操作；关着窗只能靠潜望镜看外面，视野窄，所有动作靠肌肉记忆。没有方向盘，转向是两根操纵杆，通过控制履带速度差让车转，原地掉头是常事。我们也有“入库”操作，但必须依赖车外战友打手势，没有后视镜，更别想什么倒车影像。坦克那么重，只要按规矩操作，走直线稳得很，不像汽车要不停修方向。
坦克追的是越野能力和战场机动——爬坡过沟、涉水障碍是日常，油门经常到底，发动机高功率运转。而汽车，尤其是科目二那些项目，更重精细控制——毫米级的距离感、慢到像溜乌龟的车速。这和我熟悉的“冲障碍”“抢阵地”，逻辑完全反过来。
果不其然，刚练倒车入库我就闹了不少笑话。习惯了操纵杆的粗犷劲儿，握方向盘总觉得轻，打得猛了，或者角度不够。离合器更是灾难，我在坦克上根本没踩过踏板，汽车离合总忍不住大踩大抬，几次车速飙高压线，教练急得拍副驾“你这是想把桑塔纳开成坦克啊？慢下来！”
那段时间心里挺憋屈。毕竟在部队，不论开车还是练战术，我都算拔尖的，没想到考个驾照这么难受。后来想开了——这事跟退役军人转型找工作是一个道理。
前些天看到有人社部门公布数据，说专项扶持行动启动后已经有八十多万退役军人找到了新工作，但还是有不少人卡在转型上。我身边有例子老王，炮兵计算兵，对弹道测算门儿清，结果找工作时连普通表格软件都不够熟；小李是炊事班班长，能给百人做野战餐，但进餐厅后厨却不适应标准化流程和成本核算。大家的共识是——部队的技能是真硬，但换到新场景就得拆开重组，不能抱着老经验不放。
我翻了下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》，军队驾驶证换小车驾照是可以免考的。但我选择重新学，其一是汽车规则和技巧必须细学，别自以为会开就掉以轻心；其二是借着练车调整自己的节奏，从“坦克驾驶员”的模式退下来，融进普通生活。
心态调整后，我就按新手的方式学。那几个核心动作——看点、打方向、控车速——先记在小本子上，开车前默念一遍。别人练半小时就休息，我多练一小时，专攻倒库找手感。
慢慢地，方向盘掌握得精准了，离合也稳了，压线次数开始减少。有一次歇车时，教练看我蹲着画路线图，走过来笑“现在知道开坦克和开汽车不一样了吧？我还以为你学得会很快，没想到你是真认真。”我回应他“不一样的事，就得按不一样的规矩来，部队教的——干事得较真。”教练也点头“就你这劲儿，一把过没问题。”
果不其然，三个月后，我顺利拿证。那天教练拍我肩膀说“记住，开车不是开坦克，安全永远第一。”我把这句话牢牢记心里。
这事让我明白——每项技能都有它的适用场景，没有全民通用的万能本事。坦克在战场能冲锋，放在市区就是障碍；汽车能灵活穿街，却过不了坦克能爬的沟坎。
职场也是同一个理。你在原岗位多厉害，到了新领域就得放空，从零开始。真正能跟着你走的，是认真、耐心、肯钻研的那股劲儿。
有人说隔行如隔山，是这样，但山再高，总能一步步翻过去。最忌讳的是沉浸在过去的成绩里自我陶醉，不愿低头学新技能。
教练那句话很对——到了新的赛道，就要从最基础开始。但你并不是一无所有，过去沉淀的习惯和品质，就是你在新环境下的底气。沉得住心，认认真真去做，就能在新领域里打开属于自己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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