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浪尖上的沙堡印记
一、退潮时的沙粒
正午的日光把鼓浪屿的沙滩烤得暖融融的,我踩着被潮水泡软的细沙往海边走,凉鞋的带子被盐粒硌得发紧。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,卷着远处钢琴码头的琴音碎碎飘过来,和二十年前的某个午后突然叠在了一起。
二十岁那年的暑假,我攥着刚买的塑料沙铲,在这片沙滩上蹲到太阳落山。那时的阿明总比我早到半小时,他的帆布包里永远装着半瓶冰镇的橘子汽水,还有两张印着海底世界的贴纸。我们用贝壳堆城墙,用碎珊瑚做塔楼,把捡到的寄居蟹当成沙堡的“守堡士兵”,直到涨潮的海水漫过脚面,才恋恋不舍地把沙堡留给海浪。
那天我带着阿明送我的珊瑚吊坠,蹲在当年堆沙堡的老位置时,指尖突然碰到一片带着温度的掌心。
二、褪色的贴纸
“哎,你还在捡寄居蟹?”
熟悉的声音让我猛地抬头,眼前的男人晒得比当年更黑,眼角的笑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右手手腕上还戴着我们当年一起在轮渡码头买的塑料手环——只是那圈天蓝色的塑料已经褪成了发白的灰蓝色。
阿明站在我身后,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,和二十年前的款式几乎没差。他蹲下来,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,还有两张褪色的海底世界贴纸,其中一张的小鱼图案已经磨掉了半个尾巴。
“我上周来厦门出差,路过码头就想起你总说鼓浪屿的沙是‘会说话的糖’。”阿明把贴纸递过来,“没想到真能碰上,你看,我还留着当年没送你的那张贴纸。”
我们俩就像当年那样蹲在沙滩上,看着潮水漫过我们堆的新沙堡。阿明说他后来考了海洋生物专业,现在在青岛的研究所做研究,每年都会找机会来厦门,只是再也没见过我。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珊瑚吊坠:“我每年暑假都来,总觉得你会来。
”
三、沙堡的新主人
涨潮的速度比当年快了些,我们的新沙堡慢慢塌了一角。阿明突然指着远处喊:“看!那小孩在堆我们当年的那种城堡!”
不远处的沙滩上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用小铲子挖沙坑,旁边的小男孩举着贝壳往沙堆上摆。我们走过去时,小女孩正皱着小眉头抱怨:“城墙不够高,海浪会冲垮的。”
阿明从包里掏出我们当年用的那种塑料沙铲——是他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旧玩具,我则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贴纸。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,跟着我们一起在沙滩上画圈、堆沙堆,把寄居蟹放进沙堡的城门洞里。
太阳快要沉下去的时候,我们把没送出去的贴纸贴在了两个孩子的手背上。小女孩举着贴纸跑向海边,喊着要给她的沙堡“贴个勋章”。
阿明递给我一瓶新的橘子汽水,气泡在玻璃罐里滋滋作响。
“你看,”阿明指着远处的沙堡,“当年我们的沙堡没留住,可现在有更多人在堆新的。”
我咬开拉环,橘子汽水的甜香混着海风扑过来,和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。海浪卷着细碎的泡沫拍在沙滩上,那些被我们遗弃的沙堡碎粒,又变成了新沙堡的地基。
四、潮声里的约定
离开的时候,我和阿明沿着环岛路慢慢走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二十年前放学路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他说下个月要带着研究所的同事来厦门做珊瑚修复调研,我说下次来可以提前告诉我,我带他去吃巷口的沙茶面。
码头的轮渡船鸣着汽笛靠岸,我回头看了一眼沙滩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她的沙堡模型跑向妈妈,贝壳做的塔楼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风里的咸腥味还是那样熟悉,只是这次我没觉得孤单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被海浪带走,它会藏在沙粒里,藏在橘子汽水的气泡里,藏在当年送你的贴纸里,等着某个浪尖上的午后,和你撞个满怀。
我们在码头挥手道别,阿明的背影消失在轮渡的人群里,我攥着手里的贴纸,踩着软沙往民宿走。身后的潮声还在响,像二十年前我们蹲在沙滩上时,那阵没说完的悄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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